诺奖得主戈迪默(7月14日去世)访谈录(2)

2014年07月15日10:22   文化专栏  作者:楚尘文化  

  戈迪默:我并不认为它们容纳的真实性有何不同。不过我现在很少写短篇。我得有点悲哀地承认,我现在不大看重短篇小说。让我感兴趣的主题越来越复杂,也许是因为生活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吧。​​

  拉宾:那就是说你无法在短篇小说里处理好如此复杂的主题,因为情节发展和可以支配的人物角色都有限?​​

  戈迪默:不,不,这是主题层次的事。甚至在我的短篇里,我都不满足于只有一个层次。这就好像是剥洋葱皮,你一层一层往里面深入,有时候似乎感到小说未能提供足够的空间。​​

  基琴:你的近作《七月的人民》是一部富于理想色彩的小说。你是否认为真会发生那样的事,或者只是开未来的玩笑?​​

  戈迪默:我是开现在的玩笑,看看我们正在南非干些什么事,完全有可能出现那种结果。小说写出来后的这些年,许多像科幻小说一样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,这并不是因为我是什么预言家,而是因为事情就是如此。我们的所作所为将导致发生那样的事。​​

  基琴:你觉得自己是位女性作家呢?还是位碰巧是女性的作家?​​

  戈迪默:我得说老实话。我一点也没去想自己是女性作家。有某种男性的写作,有某种女性的写作,还有一种写作则让作家成为真正的作家——可以深入所有性别与年龄的奇异的造物。我觉得这是一个作家必须让他或者她自己拥有的自由。​​

  马钦:你对自然具有十分强烈的感觉,好像赤脚走在大地上一样。你是否一直都是这样的呢?​​

  戈迪默:是的,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南非是个非常美丽的国家,可是我不巧住在这个国家少数几块不美丽的地方之一——一座不美丽的小矿城。实际上,那是一个由几座金矿拼凑起来的小城镇。但是我一直对甲虫和花朵深怀感情。后来我长大成人,周游全国,大大增加了对大自然的见识。在早期的作品中,它确实是诱发我写作的动因。不幸的是,一个人长大后,那些因素就消失了,因为鲜花与露珠不再让你感到新奇。一旦见识太多,就不再产生刺激。​​

  拉宾:你删改多吗?​​

  戈迪默:不多。写长篇小说时,通常我就一直写下去,虽然有时候也回头写一章,但并不重新开头。等到写完,就要做通读的大量工作。​​

  拉宾:写作时你是否大声朗读自己的作品?​​

  戈迪默:不常读。我也从不拿给任何人看。我有一种感觉,如果拿给别人看,感觉就会消失。​​

  马钦:不给任何人看?家人也不给吗?​

  戈迪默:是的,从未给过。每当在报章上读到19世纪的作家,比如福楼拜和屠格涅夫,如何诱使家人和朋友一连聆听数小时,我就感到很惊奇。当然,他们确实有点东西读给家人听。​​

  马钦:那你听不听批评意见呢?家人的、友人的或者评论家们的?​

  戈迪默:我的家庭非常直言不讳,我可以听到他们的真话,特别是我的两个孩子,他们都已长大成人,当然,还有我先生。至于朋友,我认为从来不会告诉你真相,因为如果他们爱你,他们就不会说不喜欢最近出版的哪本书。他们总是朝你微笑,吻你的双颊,当然我也一样。评论家?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那么一两位评论家,如果写文章评论我的书,我会有兴趣去读。也就是说,如果他们批评得十分严厉,我就会被击中要害,因为我会认为他们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是未能做成。至于一般的评论,都是赞美你并未写好的那些东西,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明白你想写什么。​

  马钦:如果你的直言不讳的丈夫和孩子不喜欢,那该怎么办?​​

  戈迪默:默那可太惨啦,因为那时书已经问世。在此之前他们没有读过。​​

  拉宾:尽管你经常被郑重其事地归入英语小说的主流,但是我注意到在你最近的作品中,意识流手法,或者内心独白,有增加的趋势。​​

  戈迪默:我认为我们所有今日写作的人都深受乔伊斯的影响,深受普鲁斯特的影响。没有普鲁斯特、乔伊斯,还有托马斯·曼,我们会在何方?​​

  马钦:你的力量显然表现在写作上,而非新闻报道或政治演讲。你是否相信你的小说会导致变革?​​

  戈迪默:我不认为小说能够导致变革。我不认为作家有那么重要,至少在我的国家不是如此。黑人作家被看作敌人,大多数白人作家也被如此看待,因为我们都反对那个政权。你找不到哪个作家公开地或暗底下拥护种族隔离制度。书籍使南非人,黑人和白人,从内心认识自己,得到一面比较自己感情和动机的镜子。我认为在这一点上,小说唤起了他们的良知。而对于黑人,则让他们在痛苦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尊严和骄傲。​

  我关心的是人的解放

  [美国]玛格丽特·沃尔特斯 (1987)​

  本文为美国伊利诺伊州诺思布鲁克市当代艺术学院教授玛格丽特·沃尔特斯与纳丁·戈迪默的座谈纪要。​​

  沃尔特斯纳丁·戈迪默,非常欢迎你前来当代艺术学院。我不多做介绍了,因为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对你的作品都很熟悉。在我初次读到《说谎的日子》时,我对戈迪默一无所知。那是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。那时我还很年轻,只把它当作一部描写青春期,描写一个少女成长过程的作品;时值今日我依然认为那是我所读过的同类作品当中最好的一部。后来我又读了她的短篇小说,还有《陌生人的世界》和《爱的原因》,意识到她是一位独具特色的南非作家。接着我比较喜欢的作品是1966年问世的《资产阶级世界末日》,这本书我下面还要提到,在我看来它似乎是戈迪默创作的一个转折点。此后她在英美两国的名气越来越大。1974年出版的《自然资源保护论者》获布克奖。然后是1979年,出版了我最喜欢的《博格的女儿》,再就是《七月的人民》。纳丁·戈迪默一直住在约翰内斯堡,近些年来她开始就南非的政治局势发表看法。她刚发表了一部新著《大自然的游戏》,这本书我们等一会儿还要谈到。不过我们现在还是言归正传,谈谈你是如何开始写作的吧。我想你写短篇小说写了很长时间吧。​

戈迪默:是的,我从小就开始写短篇,15岁时在南非的一家小报纸上发表了第一篇故事,一篇写大人的故事。​​

  沃尔特斯:你是否发现,像其他一些非洲作家所说的,你创造了一种表达非洲自然情感的语言。你大概是在欧洲文学的滋养下成长起来的吧。​​

  戈迪默:没错。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必要去创造一种特殊的语言,只不过是某些单字,我们生活在南非的人看得懂,但是外边的人看不明白——比如donga是“沟渠”的意思,还有一些植物和鸟儿的名字等等。我习惯于阅读,比如很喜欢美国南部的那些作家,但我不知道Judastree是种什么树,也没见过chinaberrytree是何种模样,更没有听过有谁像南方人那样说话。小说家不可能到处都加注,时时解答问题,我不认为有那种必要。​​

  沃尔特斯:你是何时周游海外的?​

  戈迪默:出游是一种愿望。我想看看欧洲,但一直没有机会。而我的许多同时代人都纷纷前往。一个人向往文学与艺术,但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又无所作为,于是就去伦敦,去巴黎,海明威那一代人是这样,更早的几代人也是这样,因为你在俄亥俄,在威尔明顿或斯普林斯成不了画家或作家。当然现在已经不是这样,已经没有那种看法。现在的人刚好相反,如果一个人因为政治原因而被迫流亡国外,那简直如丧考妣。​​

  沃尔特斯:对你来说,住在国内显然至关重要。​​

  戈迪默:是的。我觉得不管我生活在何处,我都会成为作家,因为我一生都在写作。但我有可能成为另一种作家。​​

  沃尔特斯:你是否认为流亡对作家大有益处?在《说谎的日子》里,那位名叫伊萨的小说家准备去英国写书。​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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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关键词: 诺奖得主 访谈录 戈迪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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